林鸾织浑浑噩噩地往住的地方走去,只觉得世间一片荒芜。
宋归珣当初明明死在自己怀里,居然活生生再出现,而且还换了个新身份。自己却一直被蒙在鼓里。
当初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没人告诉,自己也无法问出口。
苍天,灵魂互换之事且不说,还要让整整折磨自己三年的内疚化为怨恨,何苦、何必,如此残忍。
锁烟见林鸾织失魂落魄,越发担心,忙上前问道:“主子,你到底怎么回事啊?哪里不舒服,别吓唬奴婢啊。”
林鸾织勉强挤出个笑来,道:“锁烟,我忽然想弹琴。”
心事满腹欲诉无从诉,只能化为指尖柔,方能压制汹涌而来的暗潮。
住的地方有个水榭,锁烟便将琴搬至此处,然后默默退下。
林鸾织坐定,闭了会眼睛,再睁开,青葱般的手指开始在乌黑的古琴上抹挑、剔劈、勾托、幽幽琴音随风飘远。
前奏先缓,飘渺如风中丝絮,仿若低语。若道出自己就是钟芮曦,叶寒枝会信吗?会承认是宋归珣吗?会告诉自己真相吗?顾杞城自己都尚无把握,更何况是叶寒枝,恐怕会当自己是妖言惑众,欲利用贵妃生事吧。
琴音婉转低沉,渐而越行越急,带着控诉,带着不满。如果叶寒枝就是宋归珣为何不能告知自己,为何要假死,为何要让自己饱受折磨。今生不能再有孩子,与顾杞城如同水火,顶着贵妃的空壳子惨淡度日。这般生活就是一直对自己关爱有加的表哥想要送给自己的吗?
爱而不得,所以同入地狱吗?
裴池初来的时候,就见林鸾织一身淡蓝色织锦长裙坐在水榭之中。月色淡如水,缓缓映照在她身上,生出一圈光晕,仿若天外飞仙。
那张脸,从前的时候再熟悉不过,可是如今就这样看着,分明是另外一个人。
林鸾织并不善琴,可是眼前的女子指若流水,挥如行云,满腹心事全在琴间游走。
是谁害她伤心了,又是谁让她眉头紧锁?
那样明艳的脸上,浮动的哀伤和沉静,仿佛带着魔性,让人忍不住怜惜。
同样震惊的还有随后而来的叶寒枝。
林鸾织忽然变脸甩袖而去,竟让他莫名有了担忧。这几年从来就没有哪个女子再让自己的心起波澜。
自己的心只能看着长禧宫方向,夜夜难寐,日日思盼。他内疚,他自责,可是无法向最爱的女子道出真相。
以为离开会是解脱,最起码能让她恨上顾杞城,可是没想到一伤就伤得太重了。看着她在宫中苍深憔悴,唯有一法,哪怕拼尽全力也要将她带至自己身边。
可是这个林鸾织是怎么回事,不过是小曦的走卒,竟也会让自己生了不忍。难道是爱屋及乌?
听她琴间的哀诉,瞧她悲伤的脸孔,竟让一向冷酷无情的自己有种手足无措。是自己之前的话太重了吗?伤到她了吗?她又在替谁哀伤。
正当琴声耸入□□,戾气忽至,似有穿透一切,不管不顾,直抵入心之际,琴弦忽然“砰”地一声就断了,仿佛不能承受抚琴者的悲戚。
叶寒枝下意识就想上前,没想到有人比他更快一步。
裴池初一个健步飞身而上,扶住摇摇欲坠的林鸾织,满脸的焦急:“你怎么了?”
☆、销兵洗甲
林鸾织一口气堵在胸腔,上不来也下去,一时竟被魇住一般,说不出话来。
裴池初慌得忙去掐住她的合谷穴,一边急声道:“林鸾织,说话。”
叶寒枝本欲离开的脚步一顿,不由自主上前帮忙。
等林鸾织回神,整个人如同散架一般,没有半点力气,只能靠在裴池初身上。
叶寒枝见状,伸手欲抱起林鸾织,道:“还是先送她回屋吧,我这就遣人去叫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