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林荫道的路口,李浩以他的身躯挡住了山妮的视线,山妮吃惊地看着他。他庄重而认真的说,我们一起吃晚饭吧。那神情又像是某种恳求。山妮歪着脑袋问,是不是因为林雁的那句话—叫你别亏待了我。李浩狡黠一笑,露出极整齐而洁白的牙齿,双唇微微向上收缩,那唇形,充满了男性的刚劲又不乏肉感。你以为我是出于客套?
客套不可怕,可怕的是虚情假意。
山妮这话既玩皮又一针见血,李浩微微吃惊之余又感到好笑,山妮接着又说,客套也罢虚情假意也好,不吃白不吃,你打算请我吃什么?
有行人凝眸探寻:这对嘻哈着的恋人,讨什么价呢?
以木质为基调装饰的小饭庄,温馨质朴,墙上挂着好莱坞明星的黑白剧照。木质纹理清晰,可感可触,置身于这样的氛围,难免使人产生远古的怀想,使人想起美好的歌谣沉静典雅美好的生活方式与简单朴实的人生。
昏黄的天光中,窗格子外,一个又一个的路人,一辆又一辆的车子,匆匆而过飞驰而去,人与车子,在时间的长河中,均不过是一阵迅急的风而已。
墙上壁灯发出的光晕,微朦而充满诗意,温暖而不灼人。音响飘出悠然旷远的曲调,那曲调使人想起水蛇的摆舞,想起夏夜的月光,想起冬日月光下雪地上那条通往家的小径,由音乐又使人想起某位有着悠长身材的妙龄女子横笛吹箫的情致与韵味,使人想起一位历经沧桑的老人如何吸住了气吹奏萨克斯管,使人想起某个角落的某个观众眼角自然而然盈满了泪花。
隔着一张白色的小方桌,静静地相对而坐,任思绪在静穆与不经意的对视中穿行。我抽烟你不介意吧?一缕淡兰色的烟雾,像山涧中的一抹玉带,轻柔地把山妮的思绪缠绕,一个不抽烟的再文雅的男人,静静地坐在你的对面,会显得手足无措缺乏意趣,而一个抽烟的又有些斯文的男人,静静地坐在你对面,你面对的便是一幅男人的风景,充满悦人的风情充满可意会的情味。烟,实在是男人手中最好的道具,装点男子汉的情怀。
无领白色羊毛衫下,山妮圆润的双肩若隐若现,对男人而言,那是一种危险的女性气息,成熟,典雅,温馨,浪漫中又蕴含炽热的情怀又兼具某种清冷的气质,某种与现实生活保持适度距离的气质。相坐中饭菜陆续上桌,李浩端着啤酒举怀说,今天有说不出的高兴。
我也是。山妮笑意盈盈地说。
平常忙吗?李浩喝了一口酒,他那端酒的架势有说不出的优雅与老练,表明这是一个惯于应酬时常赴各种饭局的人。
不忙碌,很清闲。
这么说来—我们以后见面,你是找不到推脱的理由了。
老谋深算。
李浩一阵朗笑,从怀中掏出一张名片,名片上的头衔是长江广告公司业务主管。
你很忙,是不是?
广告行业竟争激烈,不是我吃了你就是你吃了我,这个行当充分发挥人的潜力与才智,也充分显现人性的优点与弱点,很有意思,也很残酷。
你对自己的工作很满意。
李浩又笑了,自信中充满自得,自得中充满踌满志的自信。山妮有些羡慕他,羡慕他拥有一分能使心灵永保活力的工作。
如果有兴趣,以后可以帮我们写广告文案,听林雁说你过去常写诗。
你一定觉得可笑,觉得不合适宜。
是你自己先感到可笑,感到不合适宜。现在还写吗?
不写了,诗,白日里的梦话,疯人一般的呓语,很不合适宜。
你的性格与气质有诗歌的影子。
这是不是恭维?
两人走出饭庄,已是满天繁星,春天的夜晚,空气湿润,春风薰得人心发酥发暖,对美好生活产生无限向往,天宇浩瀚,人海茫茫,一个人陪着你穿街走巷,这样真的很好,真的令人对生活对生命产生一份由衷的挚爱。
两人在一个靠近山妮单位的十字路口分手,分手就像他们见面,随意简单,一个手势,一声再见,相向而去,淹没在夜色中。
流浪汉
独自走在街巷中,看天上的繁星,看广告牌霓虹灯闪闪烁烁,看店家的各色灯光像一只只夜猫的眼睛,看远处丛丛树影,山妮内心含着微笑,那笑爬上她的脸庞:以后陪她穿街走巷的,也许就是李浩了。
那天晚上山妮洗漱完毕,正准备上床,林雁找她来了。问她对李浩是否满意。满意?满意不好说,感觉与好奇倒是有。这不就行了吗?由人介绍见面能有这样的境界,真不多见呢。林雁接着又苦口婆心地说:年龄不小了,岁月不饶人,该抓住的就得及时抓住,若再往后拖,高不成低不就,花儿就慢慢萎谢了。
别说有人采撷,瞧都没人瞧一眼。
别打趣自己了,如果这次再白白丧送机会,后果自负。林雁发完这最后的通牒,又笑着说,实话告诉我,脸怎么红了,一见钟情了。不过,我还要说一句,若再摆大小姐的架子,我饶不了你。好一通千叮咛万嘱咐后方才放心离去。
一个女人,大龄未婚,那也是一道触目的风景。若这女人又不识时务,顽固努力保持一颗年轻的心,一份青春的活力,冷清寂寞中生活得自由自在有滋有味,这对人们对她怀抱的同情与怜悯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回敬,同时某种程度上又引发了人们的好奇心,人们会私下里不怀好意地猜测,这女人肯定又有了心上人了。也许正在害单相思,单相思既可使人憔悴也可使人变得光鲜。
度过了漫长的寂寞长夜与内心的波折与倾轧,熬过了许多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