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趴在床上,头向外枕着枕头,他那一双墨黑的眸子有着病中的疲惫,却是目不转睛地凝视着我。
我沉沉地叹一口气。说实话,这样生着病的十四看上去可怜兮兮的,他望着我的眼神就像是一只被人遗弃在路边的小狗,渴望着有好心人能领他回家,给他依靠。
女人的母性与生俱来,对小猫小狗都能同情心泛滥,何况是与自己同床共枕的男人?有那么一瞬间,我仿佛觉得过去的那些伤痛,那些怨恨,都是可以一笑置之,不去计较的。
唉,我真是没用。
闭了闭眼,我走过去,在十四身边坐下,什么话也不说,同样只是静静地望着他。
 ;。。。 ; ; 伊尔根觉罗氏是一个美丽的女人。
在这个女子无才便是德的时代,美丽的容貌是女人最大的资本。
伊尔根觉罗氏容姿出众,十四少年英俊,两个人在一起俨然是郎才女貌的结合。我不能否认,单从这个角度来说,皇帝的指婚除了政治上笼络朝臣的考虑外,他赐给十四的绝对是一位沉鱼落雁的如花美眷,一点儿也没亏待了十四。
十四病中初醒,伊尔根觉罗氏前来探望,以前的我兴许会告诉自己,伊尔根觉罗氏也是十四的妻室,她来看望十四合情合理,纵使我是十四的嫡妻也无权置喙什么。然而,也许是今时不同往日,又或许在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之后,我不再是从前的那个我,逼迫自己忍着内心的痛楚,一味地要自己秉持大妻的风度,做到贤良淑德,宽容忍让。
如今,我不管伊尔根觉罗氏是不是皇帝指婚的侧福晋,也不管德妃有多么中意她这个媳妇,此刻,伊尔根觉罗氏在我眼里,只是一个要抢我丈夫的女人。
忐忑的心情因为伊尔根觉罗氏的出现霎时一扫而光,剩下的,只有面对敌人的戒备。
旁观者清,或许外头对我的评论并没有错,卸去了那些强压在自己肩头上的包袱,我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女人,一个对自己丈夫拥有独占欲的“妒妇”。
伊尔根觉罗氏站在廊檐下,背对着外面,正向站在寝房门前的高安询问着什么。
高安见我走来,赶紧上前,给我行了礼。
“福晋。”
我点了一下头,示意他免礼,同时看见伊尔根觉罗氏转过身。她一见是我,那张美丽的娇颜显露出些许不悦的表情。
几次碰面,伊尔根觉罗氏对我的态度都不算恭敬,甚至有不把我放在眼里的意思。
“芷妍给福晋请安。”伊尔根觉罗氏见我到来,只是微一福身,没等我说话,她便径自直起了身子。这个礼行得明显就是在敷衍,做做样子罢了。
我也懒得理她,越过她,直接往屋子里走。
察觉伊尔根觉罗氏跟了过来,我脚步一停,转身:“侧福晋是有身孕的人,还是回房歇着去吧。”既然伊尔根觉罗氏不给我这个大妻应有的尊重,那么我也不必对她客气。
“福晋何必这么霸道。”伊尔根觉罗氏不是省油的灯,回嘴道,“之前爷没醒,福晋不让陪就算了,眼下爷醒了,福晋也不让见,再说了,要不要见我,那也是爷说得算,您说呢,福晋?”
我霸道?我挑了挑眉,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我以前就是太好说话了,才会把自己弄成今天这个样子。
“高安,进去问问十四爷,侧福晋要见他,他见不见。”我吩咐高安。
伊尔根觉罗氏朱唇轻勾,也不甘示弱,朝着高安前去禀报的背影喊道:“是啊,顺带问爷一声,福晋也要见他,他见不见。”
我眯了眯眼,豁然发现自己很可笑,妻妾间争风吃醋是我最不屑去做的事情,既然不屑去做,那我现在又在做什么?
一个念头忽然闪现在我脑海里。人家说,恃宠而骄,伊尔根觉罗氏花容月貌,很容易令男人动心,或许,十四是喜欢她的,否则,怎么可能一进门就让她怀上了孩子呢?
是啊,我之前一直思索着自己该如何面对十四,该如何处理如今这种僵局,但我忘了,即使我现下有心修弥我与十四之间的关系,左右这场婚姻走向的主动权其实已经不在我手上了。
也好,让高安去问了也好,十四若是不见我,若是他要见的人是伊尔根觉罗氏,那我也就没必要再去烦恼等见了十四要对他说什么,然后死了心,好好地过自己的日子。
 ;。。。 ; ; 隔着帘子,我朝里面看去,皇帝站在床边,正弯腰查看着十四的伤处,他眉头皱着,脸上没有君王的威严,有的只是老父的慈祥,还有那么一点点懊悔。
“昨儿是哪些人当的差,明晓得是阿哥,也不知道下手轻点儿……”皇帝自言自语似的喃喃传来,我忽然有了笑意,想来十四惹得皇帝大发雷霆,皇帝生气归生气,但眼见儿子被自己下令打得皮开肉绽,昏迷在床上,还是会心疼不舍。
“胤禛。”
亲自为趴卧在床上的十四盖好被子,皇帝唤四阿哥上前。
“待会儿回宫之后,到你额娘那儿去一趟,跟她说小十四没事儿,要她放宽心。”皇帝嘱咐道。
“儿臣遵旨。”
四阿哥背对着门口,我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见他领命退下的时候,微微抬了一下头,朝床榻上的十四看了一眼,这才站回三阿哥身后。
“高安。”皇帝又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