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点碧芒,究竟是什么?心里迷迷糊糊想着,人却已经走到了角落里,有些呆滞的弯下腰去,不凡自主的伸手去扳那几块木板间的缝隙。两点幽光近在脚下,在黑暗里格外明亮的浮着,从下而上的死死盯住了自己,一点寒意便随着那两双碧眸侵上心头,可是整个人却被抓得更紧了,有个仿佛不是自己的念头在心里边盘桓,急急的狠狠的嘶叫着——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迷糊中意识到那似乎不是什么好事,手下不由得停了一下,挣扎着站直了起来。
这一怔神的工夫,却听得身后有个微微低哑的声音冷冷道:“你在这儿做什么?”
被这一打岔,心里边那声音陡然一断。他才猛然清醒过来,自己在做什么?明明只是来随便查看一下,怎么会走着走着到了这么阴暗的角落之处。再努力的回想方才发生了什么事,脑子里却是昏昏沉沉半点也记不起来。
只能转了身,张大了嘴,怔怔的看着浔蜎说不出话来。
浔蜎提了个很大的食盒,施施的站在身后,见他卸着自己出神。却也不恼他如此放肆的看着自己,反而高兴起来,抿嘴一笑。“看过了就出去吧。”
再低头看看脚边的木缝,里头幽幽的一片黑暗,那里有什么活物的样子——可是刚才,好像有什么?
想不起来。却还是觉得有些害怕,恐慌的指着那缝隙,嚅嚅道:“那里边、那里边有什么东西?”
“里边不过是关了只做药引的小野猫。”浔蜎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却只是冷冷地一笑。“不乖么?”
见浔蜎如此说,那医士只觉得怕得厉害,也不多说什么,慌慌张张的告辞了去。
浔蜎提了食盒转入窒内,顺着狭窄的通道走入这间暗窒中。
执出支烛台点上,四下里照照。一地的残败枝叶尘埃,水滴正脱力俯在墙角边,小兽一样的缩成一团,低低喘息着。只觉一阵香风掠到面前,比那股腐臭的味道更浓郁,两种气味混在一起,竟也说不出来是香是臭。一时有些不适应光芒,眼睛微微地眯起来,看不大清楚,却还是努力的想狠狠地瞪着眼前来的人。
见了地上的灰尘,皱了皱眉,仍是提了盒子走了过去。见水滴一声不吭的瞪着自己,施施然把盒子放下,婷婷的站到孩子面前,颇有得色地笑问:“你看什么?”
见水滴只眨巴着眼不说话,也不待孩子答话,打开了食盒,里边的东西倒也齐全,鱼肉菜蔬,清粥米饭,甚而还备了一小碟果子,每样一点儿,却是林林总总不下十数种。
放下了烛台拿过筷子来,挟了块梨肉抻到水滴面前。
水滴仍是张大了眼看着她,心里也不明白方才那人是怎么回事,可是那人虽有些怪异之处,看样子却是想要放自己出去,却被这漂亮的女子打断,不知道这极漂亮的姐姐是好人还是坏人,只是迟疑着不肯去接那块梨子。
“不饿么?”分明听到了孩子悄悄吞口水的声音,浔蜎只笑了笑,把筷子挑逗地再抻过去面前晃晃。
被那一笑弄得有些火气,当下也顾不上,一口衔住。
浔蜎同来就那三人,使唤尚且不足,只把他绑了结实扔在这没人会找来的废弃暗窒里,量他一个孩子家也跑不出去,也不着人看守着,送饭的人自然更是没有的。
他还是两天前吃过一碗粥。浅草是有托善袖昨日来时给他喂些吃的,也免孩子饿着或者乱吃了些什么东西。只可惜善袖做事终是不牢靠,见了面自然就把这等事忘个干净——自然也是不敢跟他说的。
先前是觉得绵软,只是心思挂在别的事情上,倒也没想起是足足饿了两天的关系,现在被喂着吃了几口,便觉得饿得紧了,
浔蜎两下喂得不耐烦,也不管水滴不方便,另拾了双筷子放到他手里,由着他自己吃去。只在一边微微带笑看着。
水滴两手一同握了筷子,草草吃得急起来,眼睛却还是戒备的时时盯着浔蜎。
浔蜎本嫌这屋子里气闷,抽出方绢有轻轻扇着,仔仔细细地打量起这孩子的五官来。见那孩子张着一双幽幽碧眸看着自己,也不回避,
反而直直的迎了那双碧色的眸子细看。那样的一个美人毫不避易的盯着自己,倒先把水滴看得有些发毛,只是不肯先转开眼去。
“我喜欢你的眼睛。好像猫眼石。”见他眼神有些闪烁,浔蜎却一笑开口,一边轻轻拂起袖子让他看,白皙细致的腕上,一道细银链子串了粒净碧色的祖母绿,随着她的动作,在烛光下泛出一圈淡淡的宝气神光。“你看,像不像?”
虽然看不到自己的眼睛什么样子,但是看那么漂亮的一个姐姐笑得这般好看的同自己说话,而她腕上的那颗珠子衬着白玉肌肤,在烛光下一闪一闪的,确实是很讨人喜欢,当下一边吞下了最后一口饭菜,一边看着她不由自主的点点头。
“真是说实话的乖孩子。可惜还是没有你的眼睛漂亮。”浔蜎爱惜的在自己腕上吹了口气,笑眯眯地放下了袖子。见他把所有东西都吃完,瞟了一眼柔声道。“好歹也是被抓来上了绑的,也不知道要防备一下么,竟然敢什么东西都随便的吃下去?”
水滴一怔,看着她,似乎有些不明白她说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