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酒楼里海吃海喝,酒足饭饱后,他才叼着根牙签来到了大街上,准备当饭后散步慢悠悠地散回帮里。
看天色,估摸着等他回去那些家伙也该离开了。
自从南陵王离开后,番禺显然没有以前井然有序。
大街上虽然还是一如既往地人满为患,热闹富饶,但知情者都知道那皆是表象。
实则,早已被凭空跃起的地头蛇圈了地,强行收取保护费,番禺的安定繁华正渐渐大不如前。
本来这事儿他也不清楚,但暂代帮中事务后,每天都能听到很多道上的消息。
毕竟是发生在身边的事,再不上心,他多少也会留意些。
今日看来,帮里养的探子们也不是白吃饭的。
不远处,正好上演着一伙儿人朝摆地摊的小贩收取保护费的戏码。
此次出来,完全是个意外,铁三船倒没想着会碰上这帮人。
当然,还没摸清对方的虚实前,也不便贸然出手,毕竟他现在的身份多有不便,即使是暂代帮中事务,说白了也只是暂代而已,根本没有实质上的决策权。
铁三船嘴上的牙签顺着他咀嚼地动作不断地上下蠕动,就在他路过摊位。刚好听见那帮意欲收取高额保护费的人在小贩面前叫嚣。
“快点把钱拿出来!”
小贩一副手无寸铁、任人宰割的模样,苦苦哀求道,“哎呀,这几位爷,不是我不给,是你们要的费用太高了。”
“什么?太高?”为首的那名收保护费的人显然不能接受小贩的推托之词,他面部扭曲,横生恶相地将手中砍刀砍到了摊位上的木板上,冷笑道,“哼。就你说高。人家都交了,而且我们是一个个按照顺序通知,你家是第一个通知的,也是最后一个收费的。人家最后一个通知的人都交了。你不交你好意思跟别人一样在这里安安稳稳地卖东西?!!!”
那人说完。抬掌把摊位给掀了!
哐当一大声,摊位上的东西砸了一地,惊散了不少围观的路人。
铁三船只是站在那里跟别的路人一样看了一会儿便离开了。
好不容易忍住自己的暴脾气走到街尾。心里却一直记挂着刚才的事,最终他还是妥协给自己的良心,刚一转身想回去。
没想到发现许多路人频频地往身后街尾的方向跑去。
铁三船连忙拦下一个人寻问道,“发生了什么事吗?”
路人看上去有些不耐烦,但一见到头目粗犷的气质,立马心生惧意,还是忍下来好声好气地回道,“听说那边有人卖身葬全家。”
“卖身?还葬全家?”铁三船语调透着难以置信,这跟他想的也差太多了,他还以为又是哪家摊贩遇上了刚才那帮收保护费的人。
路人见铁三船晃神之际,连连敷衍了事道,“是啊是啊。”然后片刻不耽误地溜了。
铁三船本想不去凑这个热闹,但内心的好奇委实挠人,他还是选择了就近的一方,毕竟就算他现在回去帮之前的小贩,说不定那些欺负人的家伙们早走了。
顺着人流,他来到了街尾人群聚集之地。
看这前面左三层右三层的架势,就知道番禺的老百姓有多喜欢这一类的热闹。
铁三船不禁在想,难道这些人都不觉得晦气吗?卖身的人虽然在番禺不多见,但天南地北还是屡见不鲜,但卖身葬父、葬母、葬弟、葬妹,葬什么的都有,但一开口就葬全家就有点那什么了。
恩,多半是个初出茅庐没见过世面的小孩子。
跟铁三船所料不差,他还没挤进人群就听见了里面传出一声稚嫩的男童嗓音。
“请各位行行好,要是有哪位好心人愿意帮我埋葬家人,我愿终身为奴偿还。”
铁三船不费吹灰之力地挤到了最前面,发现被围绕在人群中的是一名小少年,年纪最多十一二岁,身体极为纤瘦,下巴壳子也瘦得很尖,他跪在一张破烂的席子上,披麻戴孝,即使是丧服也像是从哪里被施舍来的,少年前面的地上写着一些字。
铁三船很快便被那些字吸引了注意。
他照着字,心中默念:愿有好心人出钱葬阿花、阿呆、阿才、大黄、大白、小黑,葬全家,我愿终身为奴偿还。
内容大致跟少年口中所说的差不多,一开始铁三船只是好奇地读了读,心想当中可能会有少年父母的名字,但看到最后,他隐隐生出些无语的感觉,什么大黄大白,还小黑?怎么听都像跟人没半毛钱关系的名字啊。
果然,人群中有不少人同他得出了一样的结论,他们交头接耳,无不在怀疑少年所说的‘全家’是否真有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