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否?”
“这等货色,听了心头就别扭。”秦桧已把话说开了,干脆将腹中所想,一吐为快,不避王媒婆在场,对孙氏说道,“我家不幸是个破落户,苦贫窘迫,目下取得妻来,不是残花败柳,就是寒舍村女,这些剩蕊残葩,村妆陋质不是我的对头。况且此地乃是穷乡避壤,我的姻缘未必在此。你儿既聪明好学,又蒙父亲官品恩荫,自料决非久困窘境之辈。东京必为我异日功名之地。待那时功名显世,上天岂无良缘赐我?何况东京是帝王之都,定多阀阅明珠,借此太学生的身份,在王公贵族府门出入,图得一个好配头,也不见得没有可意的女佳人撞着眼里的。那时,依心像意寻个对得我来的官宦人家好女儿为妻,方了平生之愿。”
见秦桧心高望厚,孙氏也把话跟着说得大了,回王婆道:
“我儿子乃是读书人,天赐良缘唯在京师,他日做个驸马也不见得不成。”
王婆知趣,便住了口。此后不再有人来提婚事。
秦桧这番内心表白没有成为狂言,命运不负他多年废寝忘食,最终如愿以尝,升入太学,来到京师。
动身时,他对自己说道:
“我不要重蹈父亲的覆辙,到了京师,我要鼓起眼睛看天下。”
到了太学,他看出的第一条潜规则就是:功名自有捷径。
“实学三四分,关系六七分。腹中装些陈章腐句,偏见浮词,能应付些场面,也就够了。”秦桧打定主意,不惜光阴,时常在学正、学录、学官家走动,表现得很勤快,主动做事,还舍得出力,他能考前预得考题,很快提为斋谕(班长)。
这考题可不是谭学正泄露给他的,斋谕也不是他提携的。这倒不是谭学正为人有原则,他这个人绝对不会好死他人,只会害死他人。不少太学生对他敬而远之。只有秦桧聪明,他知道和他谭学正往来,能提高身份,上他家走动反而更勤,在外人的眼里,秦桧几乎成了谭学正的死党。
此时,谭学正看见秦桧,喜出望外,吩咐秦桧道:
“你快去弄点午饭吃,吃完,即刻上我家来,有事问你。”
第七节 调包黑幕
秦桧不知何事,匆匆用过午膳,急急奔来谭学正家。
“有一缙绅之家,欲从我太学择一佳婿。相中了你们寝室的乐曦阳。此人如何?”谭学正问道。
秦桧听了,抿唇不语。恐不礼貌,只管拉开嘴角,做微笑状。见秦桧缄口不言,谭学正又说道:
“上午我去查看了他的诗赋文章,锦绣满纸,料他决非等闲。他八字好啊,这下要大富大贵了。”
连学正都羡慕不已,秦桧急忙问道:
“是哪个缙绅之家?”
谭学正道:
“昔日相门,神宗朝宰相王珪之子王仲山府上,他的小女择婿。”
秦桧一心攀高,且他心中正要妻子。一听是王府择婿,忽起了个不良之心,想道:
“久闻昔日相门王府,官场上下,人情关系,盘根错节; 往来都是巨姓大族,富贵之家。今又攀上童太尉,越发了不得。那童太尉是何等人物?当今朝廷,除了徽宗皇帝,就是蔡太师,虽然蔡太师官位高于童太尉,但徽宗皇帝对童太尉的恩宠胜过蔡太师。童太尉实为天下第二人,若攀做他的干女婿,大富大贵,不在话下。何不施点计策,取代乐生?乐生秦生,同为太学生,有何不可?”
他主意已定,道:
“我说乐曦阳是有些才学,而我的很多同窗不以为然,无不议论他脑筋不甚灵活,腹中那点学问,不过是痴读呆学而得。”
学正惊道:
“看不出他呆板。那看不出他呆板。王府小娘子私觑他一面,就已心怀契慕。王大人夫妇也夸他聪俊过人。”
秦桧又道:
“我也说不准,他是不是金玉其表的人?不过他素不近人情,思想固执,倒是千真万确的。我们斋中,都戏称他是‘正气宝贝’。他常信誓旦旦道:‘缙绅之门,决不去走。’王府太学择婿一事,就算与他说了,他未必会肯。”
学正一时睁大眼睛问道:
“有这等事?哪个太学生不想攀龙附凤?”
“有句话,打死学生也不敢说。”秦桧忽然双膝跪地,垂头道。
学正道:
“请说无妨。”
秦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