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并不知道,他能去看她需要鼓起多大的勇气,才能踏进那间加护病房。她也不知道,每听她说出一句安抚他的话,他的心都如被凌迟刀割,无法平静,却更要在她面前装作一切都没问题。她更不知道,看着她急于复健,每走一步都要皱好多次眉头,咬得牙根都浸血,满头的大汗,却在回头时就冲他笑得那么灿烂开心,他的后怕、后悔、恐惧,几乎将自己整个儿淹没了。
那一刻,他差点儿就冲动地问出,若是复健不成功,她要为此一辈子躺在大床上,或坐在轮椅上了,她该怎么办呢?
就算他把整个慈森都送给她,也不可能挽回她的一双腿啊!
她还那么年轻,那么美好的年龄,却要躺在床上一辈子?!这绝不是他想要给她的幸福,绝不是!其实在看着她躺在血泊中时,他已经决定要离开她了。对姚父和亚德尼斯的拒绝,也不过是他最后的一点情感挣扎,他知道其实根本没用了。
亚德尼斯告诉他关于黄金血的神奇之处时,他并没有为此庆幸多少。只是感谢上帝,感谢上帝还能再给他一次后悔的机会,趁着一切还不算太晚的时候。
如果只是伤心绝望一次,这些心情终有一天会随着时间和成长慢慢淡去,他的小妻子总有一天会成长为一个坚强独立的女人,那么现在他的狠心绝情,亦是值得的。
他仿佛自我催眠地喃喃念叨起来,“萌萌她今年才满十九岁,她还太小了。她的世界还很大,她的未来还是未知数,她还有很多事情可以做,也会遇到很多很多的人,更优秀,更好的人。她已经找到了真正的亲人,她的亲人也非常了不起。有他们陪着她,一切都会好起来……她会很快忘了我这个无情无义的前夫……她会碰到一个健康、正常,足以匹配她的好人……她会像她梦想中的一样,生两个宝宝,一个女儿,一个儿子,一对好宝贝……”
没有了大叔,萌萌也会很幸福。
……
另一方
亚德尼斯正准备登机回国时,突然接到了医院的眼线打来的电话,脸色立即变得极难看。
本来他是觉得在华夏帝都待得太久,应该回国处理自己的那份政务,让父亲也好好休息一下。至于亚国这方面,和妹妹的关系进展也需要稍稍冷却一点儿,再想妥当的办法拉拢彼此。
只是没想到,屁股还没把专机皮座捂热,就收到萌萌被厉锦琛的电话气昏过去的消息。
他想了一想,不得不再次缓住行程。
直接一个电话打到了厉锦琛那里,听到“离婚”的消息时,也愣了一下。但随即就是一股子邪火直往脑门儿上冲,忍不住就大声咆哮起来,“厉锦琛,你特么的还是不是男人。你当我们亚特家族是好欺负的吗?阻止我们认亲的是你们,现在你说一句要离婚,就要我们照顾萌萌带她离开帝都的,也是你!你真是我见过最低级、最无耻、最卑鄙、最没用的蠢货,渣男!”
根本不给对方回话的机会,亚德尼斯狠狠地挂了电话,就给父亲索伦打了过去。
“爸,临时有点儿事儿,今天恐怕我回不来。晚点儿再联系,代我跟妈问好。”
于是,又拉着莫斯急急地往医院赶。
与此同时
亚特帝国,大西城,皇宫中。
亚特皇帝索伦。雷奥斯。亚特,在挂掉儿子电话这前,也接了一阵儿路易打来的情况汇报,揉着额心,面上微显疲态,坐在高背皮质的雕花椅内,一只手上拿着一副相框,里面的一家四口照片,个个都笑得幸福圆满,也正是萌萌之前看到的那张。
——索伦,对不起,我想我把事情搞砸了。不过,经此一战,可以肯定小希希的养父母是真的非常爱她,她过去的生活成长也非常健康幸福。若是一定要挑个毛病出来,那就是他们给小希希找的这门亲事,问题很大。
——当然,可以推测他们会急于寻找这样一个大靠山,其中有部分原因应该是跟当年绑架小希希的那伙人有关系。厉家、贺家、温家,在华夏帝国的势力都是数一数二的,以他们的实力,我们想要直接出手也不一定能占绝对优势。
刚才在医院里的那一番激烈争执,可谓精彩层出不穷,步步为营,都通过路易安排的专门人员给全程实录传到了索伦眼前。那时候亚德尼斯也不用打电话给父亲,索伦已经纵观了全局,心里已经有了自己的一番盘算。
不过,皇帝陛下太过专注于思考女儿的事情,没有注意前来给他送点心的妻子将将要跨入书房时,就被他唤出的女儿名字给怔住了。于是,接下来的时间里,皇后陛下何思蕊第一次看到了自己的亲生女儿的模样,大为吃惊之下差点儿把点心打翻,然,她硬是压下了冲动,静静地躲在了窗户之后,看完了全程的实况转播。
一时之间,何思蕊心潮起伏,简直无法自抑。
但她也没有急切地寻求丈夫解惑,而是就最近发生的事情进行了一个迅速的大串连,对于一些人又重新的进行了一番审视,眉间慢慢舒展了开,大大的美眸中缓缓浮起一丝欣慰和期待。
随后,她端着点心走到了大门口,叩了叩门,里面传来丈夫的声音,和脚步声。她推开门,索伦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接过了她手上的盘子。
即使做夫妻快三十年,他对她的呵护,和彼此的默契,依然让人心动又甜蜜。
“索伦,我想跟你谈谈给明珠授贵族头衔的事儿。”
索伦一听,眉头又皱了起来。事实上,自从那个挂着他们女儿玲珑球的女孩出现之后,他和妻子之间对于明珠的安排,常会闹些矛盾。虽然他从来都没把那个据说是失忆的明珠看在眼里。但做为他们夫妻感情不和睦,并夺走他们不少相处时间的“第三者”,索伦心里其实也是极不痛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