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莹喜自顾自的坐在凳子上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仰头将手中的茶水一饮而尽之后,才发现宣月淮依旧呆愣的瞧着自己,放下手中的茶杯,她起身走到他的面前弯腰,在与他近在咫尺的距离伸出自己的五指,慢慢的在呆厄的眼神前晃了晃,“健忘了?失忆了?还是抽风了?”
淡悠的气息顺着她的指尖传进了他的鼻息之中,宣月淮回神之际,连同自己泄露出来的心思也一同收敛了起来,“嫂嫂?”恢复了以往的淡然,他又变回了那个温和不喜世俗的浪子,“而且嫂嫂是如何找来的?据我所知,嫂嫂好像是从来没来过这里才是。”
“你这问题还真多。”年莹喜不屑的起身坐回到了椅子上,“你同宣逸宁既然能准确无误的找到我,我又如何找不到你们?”
古代好就好在了这里,国家小的像个城一样,人口密集的屁股挨着屁股,想要在这里找个人的住处,总比打个车还要堵半天的二十一世纪要好的多。
宣月淮被年莹喜不满的样子逗笑,“那我是不是总要问问,嫂嫂为何会来?莫不是来要那一百两的一票?”他说话的时候,唇边深深凹陷进一个圆润的酒窝,像是比棉花蜜糖还要柔软。
年莹喜戳阔的一摆手,像个土豪,“放心,今晚不是来要银子的。”说着,噙着一丝笑容再次起身走到了他的面前蹲下,神秘的问道,“你可知司南王妃身边有一个贴身的小丫头?”
宣月淮倒是没想到她会问这么个问题,仔细拧眉的垂思了半晌,才幡然的抬眸点了点头,“确实是见过,那小丫鬟还算是机灵,嫂嫂为何会问起她?”
“果然是好记性。”年莹喜笑着大呲呲的伸手拍在了宣月淮的肩膀上。
毫无准备的宣月淮被她大力拍的差点没趴在琴上,还没等直腰起来,便又听她的声音传进了耳边,“帮我找个人。”
“嫂嫂说的莫不是要找那个小丫鬟?”宣月淮诧异的直起身子,看着眼前她捉摸不透的笑容,不明白她为何要好端端的找寻一个丫鬟。
年莹喜直接忽略掉他诧异的眼光,自顾自的继续说,“那丫头叫碧荷,应该现在被人安置在客栈里了,你只要顺着客栈去查便可以,记住要快一些,我只有一天的时间等你。”
宣月淮还是第一次见有人求人办事竟然是这么一副必须去办的口气,不由得摇头好笑,这女人办事还当真是总能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年莹喜自然是看得出宣月淮苦笑的原因,起身再次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之后,转身询问,“怎么,觉得我是不是有些明抢了?”
宣月淮听到这话,啼笑皆非的差点没喷出来,“嫂嫂,这怎么能叫有些?”根本已经就是明抢了啊……
“放心,我不会叫你白白劳动的。”年莹喜笑着将手中的茶杯塞进了他的手中,“那一百两……”
没等她说完,宣月淮有些不相信的接着说,“一笔勾销?”
年莹喜摇了摇头,“是利息,一笔勾销。”迈着步子渡到了来时的窗边。
果然……宣月淮无语的垂眸发笑,虽然面上实在是因为这笔赔本的买卖而纠结,不过心里却已经是答应了下来要帮她尽快去办,当然,这其中的因由,是他根本无法开口说出来的。
“嫂嫂还有……”其他的事情么?没等他把话说完,再次抬头的时候,却是已经不见了年莹喜的身影,空空荡荡的屋子里除了那不知何时被压在茶壶下的一叠信纸,她的气息早已经被吹进屋子的微风吹散,整间屋子透着从来没有过的冷清与安静。
“呵……”心中的苦笑从口中轻轻的发出,像是他手指扣在低音的琴弦上一般,是无人能体会的寡凉清寒与无可奈何。
宣国皇宫,承乾殿。
空旷的大厅之中,唯有毛笔落在宣纸上沙沙的轻扫声,正殿的高台上,宣逸宁正拧眉批阅着手中明黄纹理的奏折,在他的左右两侧均堆满了已经批阅和没有批阅的奏折,这些罗成山的奏折无疑不是将所有的苗头指向一件事情——立后。
看着这些所谓为国分忧,为皇上担忧的折子,宣逸宁紧拧的眉头不曾舒展过一分一毫。
其实从他立后的初始,便早已想到了会有这么一天,只是他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些反对的折子竟然是这般的排山倒海,简直是让他应接不暇。
扔下一个奏折,再次打开一个,宣逸宁垂目的眸光之中突然变得有些凝神,因为这奏折是当今蓝都统所上奏的,而这奏折上的请辞竟然是指责当年年莹喜不顾礼义廉耻追寻在宣雨辰身后求嫁娶之事。
瞧着这满纸的指责与声声的不休,宣逸宁最终嗤笑着将它仍在了左手边一堆的奏折之中,仰头疲惫的放松身体靠在了身后的镀金龙椅之上,伸手捏上了自己有些泛疼的眉心。
看来他还是低估这年莹喜在宣国的号召力,自己只不过是立她成了皇后,竟然能引的满朝的文武百官无一不上奏折请求立后的驳回。
‘宣逸宁,不要脸也要有一个限度好么?’‘宣逸宁,做人要厚道,说话太损是要遭雷劈的。’‘宣逸宁,你这么无赖是怎么当上皇帝的?’回想起她的蛮横,她的机灵,她的慧洁,她的机智,他终是忍不住在这空荡荡的大殿之中发出了低低的笑声,“年莹喜,你还真是一块烫手的山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