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刚刚那个在店里提醒她的男人,此时正在马车外站着,举起衣袖遮着雨。
他的身高倒正好能和马车内的泠玉平视。
“姑娘,小生姓胡名周。您若是着急裱画,我有一处推荐。”
泠玉警惕地问:“何处?”
“就在这条街上,往前走五十步,有一条巷子,拐进去的第一个店铺便是了。那店铺小,平日里专接我们几个学生的活计,一般人若要裱画,老板都没空接的。但是今日看姑娘听劝,姑娘去了报我的名字,老板应该会给几分薄面。那老板的手艺好,裱的画多年如新,我可以打包票。而且价格公道,姑娘你这幅画,到他那儿,估摸着二两银子便够了。”
这男子说话时,语调不急不缓,如春水叮咚,很是悦耳。而且说话时,目光坦荡,面色温和,看着便觉亲切。
不知不觉间,泠玉心头的警惕减少了些,又见他如此诚心推荐,便道:“那我先多谢了。”
“不必,姑娘可用我引路?”
泠玉摇摇头:“不用了,你不是还要在这里劝说其他人吗?那地儿也不远,我带自己过去便是了。”
“嗯,姑娘说得是,我还要接着在店里看顾着。那……姑娘请自便。”
说完,他扭头进了书画行。
犀环问道:“姑娘要去吗?”
泠玉道:“去,我今日一定要把这画裱了。”
五十步的距离,马车几乎眨眼就到,巷口狭窄,马车不能进。
犀环下车将伞打开,泠玉抱着画筒下车,让车夫在巷口等着,二人走进了小巷。
石砖巷道中间拱起,雨水落地,向两边的水道汇集,石砖的缝隙中有浅浅的青色,看着整洁又带有活气。
果然没走两步,便看见一个店面,店面没有招牌,但可以看见里面挂满了书画,货架、桌子上则摆放着文房四宝。摆放随意,但似乎又别有韵味。
泠玉在门口观察了半晌,见没有什么不对,才带着犀环走了进去。
柜台在店面左边,站在门口看不见的位置,而店主人正坐在柜台后,低着头拿着刻刀刻着什么。
泠玉看他一脸的专注,怕惊扰了他,便先带着犀环看看店里其他的东西。
过了一刻钟,老板才抬起头来:“二位久等了,不知要买些什么?”
泠玉好奇道:“老板是在刻什么吗?”
老板言简意赅:“刻章。”
说完,他站起来看了看犀环放在门口的伞,点点头。
泠玉则将画筒放到柜台上:“我是经人介绍来裱画的,听说您有一手厉害的裱画功夫。”
话说完的一瞬,泠玉仿佛看见老板的脸色凝滞,但眨眼间又恢复了正常。
“谁介绍的?”
“胡……周。”
泠玉这才发现,这名字似乎有些过于草率了。
然而没等她细想,老板的便道:“是他啊。你先等等,我进屋看看,手里的画都够多了,这一天天的……”
等老板站起身来,泠玉才发现他身子佝偻,长衫穿在他身上甚至有些空荡荡的,见他如此瘦弱,泠玉心头的戒备稍稍散去了些。
这里看着,就是一家正常的书画行,如果只有老板一个人,的确是忙不过来。
没一会儿,那老板自里屋走出来,手里多了一盏香炉,香炉里还丝丝缕缕地往外飘着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