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氏和嘉宁县主一干人凑了个热闹,讥笑着离开。
角落里站着青禾,一如从前安静,只是眼眶濡湿。
看热闹的人,陆陆续续被离九赶走。
昭云院又恢复了平静。
裴谨之与百里奚气喘吁吁地坐在地上,两人身上都挂了彩,狼狈不堪。
“从此以后,你我不再是兄弟!”百里奚一甩衣袍,收起鞭子离开。
裴谨之垂头看向地面,声音嘶哑:“滚。”
离九试图拦住百里奚:“百里公子,误会,是误会啊。”
“滚开!”百里奚推开他,大踏步离开。
离九急得跺脚:“爷,你解释啊。”
“让他走!”裴谨之抽出承影剑,狠狠将书桌劈成了两段。
离九无奈地关上了门,一刹间,似乎见到裴谨之眼角渗出了泪。
昭云院恢复了死寂。
裴谨之扔掉承影剑,颓然坐在地上,窗外的光透过菱格,洒落斑驳的光影,将他的斜影拉得很长。
离九一屁股坐在他身旁:
“爷,为何你不解释,那一箭根本不是你命青禾射的?”
“事已至此,无需解释。”裴谨之哑着声。
离九:“……哎!”
“没想到大奶奶她日夜练字,是为了今日。可她是何时找到的真诏书呢?”
桑晚在画舫烧掉的诏书是伪造的,剩余未化成灰烬的部分,几可乱真。看得出来,为了伪造这份诏书,她花了很多功夫,并非一朝一夕能成的。
“她本可以拿着这份东西交给天玄门,与那史洛川远走高飞。可她……却还是回来做下这个一箭三雕的局。”裴谨之喉咙嘶哑,苦涩在喉间弥漫,让他想起了画舫那一盏九坛春。
他们无数次地彼此试探、靠近、相依相偎,却依旧身不由己被命运推离。
“阿九,我受够了这命。”
裴谨之站了起来,光影随之映在了他的脸上,沧桑顿显,那一撮白发让他瞬间老了好几岁。
无人知晓这一夜他经历了什么样的折磨,只有他自己知道,原本手心触到的那束光,又消失在永夜。他这一生,又要在黑暗中踯躅独行。
他跪坐在书房软垫之上,拿着小刀开始刻着亡妻牌位。
刻完最后一个笔,他提起朱砂笔,将每个字都描红了一遍,血色沁入木头牌位,如杜鹃泣血。
“送进祠堂吧。”裴谨之低头吩咐道。
“是。”离九恭恭敬敬双手捧起牌位,默默退出书房。
*
春晖堂,黄花梨家具带着经年岁月的沉淀,缕缕檀香氤氲,满室宁静而禅意。
裴老夫人悄无声息地从家庙回来,依旧手捻着佛珠,只是头发比从前更白了。
青禾跪在堂下,裴谨之立着,冷冷地看着裴老夫人,面无波无澜。